夜雨滂沱,砸在泥泞的荒山野岭,冲刷不尽满地血腥。
一团猩红血光撕裂雨幕,歪歪斜斜地在林间穿梭。
玄真老道披头散发,八卦道袍碎成烂布条。
这青城派的二境名宿,此刻正疯狂燃烧本命精血,施展道门血遁之法,犹如丧家之犬般亡命奔逃。
后方十丈。
秦枫大步狂飙。双狱联动之下,镇狱罡气生生不息。
脚掌每次蹬地,必在岩石上踩出蛛网裂纹。
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星,死咬不放,宛若跗骨之蛆。
“老杂毛,跑快点,精血燃尽之时,便是你进幡当差之日。”秦枫冷酷的声音穿透风雨,字字诛心。
追出三五里地。
“噗!”
玄真老道喉咙一甜,真元枯竭,精血耗干。
双腿一软,一头栽进前方臭气熏天的泥沼中,跌了个狗吃屎。
老道挣扎着爬起身,满脸烂泥。
回望步步逼近的暗红魔影,他自知逃生无望,那张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面皮彻底撕破,露出比厉鬼还要狰狞的癫狂。
狗急跳墙,兔子咬人。
“左道孽障!老夫乃青城宿老,二境大修!岂能死在你这等下贱的肉身武夫手里!你想吃老夫?去阴曹地府吃去吧!”
玄真老道状若疯魔,双手反向猛拍自身丹田。
气海逆转。他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所有纯阳道炁!
刺目白光自老道体内炸开。
整个人化作一个炽热狂暴的真阳火球,挟着毁天灭地,玉石俱焚的威能,猛撞向秦枫。
同归于尽的死局!
秦枫不退半步,眼中反倒升起一抹狂热。
“饿鬼狱,吞!”
腹部皮肉向两侧开裂,漆黑深渊大开。
磅礴拉扯力化作黑色狂风。老道引爆的纯阳道炁刚炸出三尺,便被这口深渊强行撕扯,倒吸入肚。
炽热真阳火光尽数没入黑洞,犹如泥牛入海,连个闷响都未翻起,只留下一缕焦烟。
心脉血池狱泵出海量暗金气血,化作护体罡衣。秦枫硬顶着残余的爆炸气浪,一步跨到玄真面前。
右臂一挥,怨骨刃划过一道森寒白弧。
“咔嚓!”
两截断腿伴着断骨飞起。老道双腿齐膝斩断,失去重心的身躯仰面倒下。
秦枫左手探出,五指如钢筋铁骨,一把扣住老道的头盖骨。
指尖发力,镇狱罡气透指而入。
砰!
脑浆迸裂,红白之物洒满泥沼。
青城宿老,死绝。
秦枫一脚踢翻无头残尸。
腹部漩涡贪婪转动,将老道的残存血肉,百年苦修的二境道基尽数吞噬。
大补之物入肚,火土相生。
腹中仿佛有一座洪炉在剧烈燃烧。
这等二境大修的血肉真元,远超寻常妖邪。
浩荡能量化作暗金罡气,如怒潮般冲刷着秦枫的四肢百骸。
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,错位,碎裂,重组。
浑身皮肉褪去凡俗的灰白之色,泛起一层精铁浇筑的暗金光泽。
肌肉线条犹如刀劈斧凿,透着蛮荒巨兽般的纯粹暴力。
镇狱罡气在经络中奔腾咆哮,终于冲破了最后半层窗户纸。
第一境,大圆满!
此刻这具肉身,坚若磐石。
寻常二境法器劈砍在身,休想破开这层暗金罡衣。举手投足间,便是撕金裂石的巨力。
就在秦枫体会肉身蜕变之际。
异变陡生。
后背脊椎处,万魂噬天幡黑雾翻滚,将玄真老道惊恐万分的神魂强行拘入幡底。
幡内煞气呈井喷之势暴涨。
原先拘押的许统领,加上新入的玄真老道。
足足两道二境主魂镇底!
残幡无风自动,边缘泛起诡异金芒,品阶隐隐有冲破桎梏,蜕变为真宝的势头。
然则,法宝进阶,群鬼乱舞。
幡底深处。
那自称“本尊”的上清道统老鬼,一眼认出玄真的道门根脚。
这老鬼贼心不死,见幡内战力大增,又逢秦枫破境气血翻腾,竟生出反骨,暗中串联。
“玄真小辈!你我皆是道门正宗,天地正统!岂能甘心受这左道魔头奴役,永世不得超生?”上清老鬼神念传音,字字蛊惑。
玄真老道刚死,怨气冲天,当即一拍即合。
上清老鬼趁热打铁,又拉拢一旁满脸戾气的许统领残魂,外加那叫嚣着“朕乃天命”的帝王残片。
“这小子不过一境修为,连番血战,强开双狱,此刻定是强弩之末!咱们几大主魂联手,率这八百阴军,结成九幽灭魂阵,冲破识海!夺了他的肉身造化,你我皆可借尸还魂,重现人间!”
三言两语,煽风点火。
许统领与玄真老道生前皆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,哪受得了屈居人下当孤魂野鬼。
几大主魂瞬间达成同盟。
“杀!”
八百恶鬼听令,齐声厉啸。魂幡内部阴风怒号,庞大的怨毒煞气汇聚成一股逆流,悍然冲撞秦枫的脊椎封禁。
一时间,秦枫只觉后背脊骨剧痛如裂,仿佛有千万把钢刀在凿击骨髓。
八百恶鬼的怨念化作尖锥,直刺神魂识海。
企图造反夺权!
雨水顺着冷峻面庞滑落。秦枫立在风雨中,不但不惊,反倒发出一声残忍的冷笑。
“阴沟里的蛆虫,真当老子还是昨日那个任由你们拿捏的鼎炉?”
今时不同往日。双狱大圆满,魂幡契约早已与他血肉交融。
“给老子跪下!”
秦枫心念一动,双狱罡气轰然倒灌入脊椎。
残幡内部,空间剧烈震荡。
暗金色的镇狱罡气夹杂着血池阴火,化作千万条燃烧着烈焰的血色长鞭,铺天盖地抽打下来。
啪!啪!啪!
“啊——!”
惨无人道的抽打声在魂幡空间内回荡。
这血火长鞭专打神魂本源,一鞭下去,便削去十年魂力。
上清老鬼首当其冲,被血鞭抽得满地打滚。原本凝实的魂体瞬间龟裂出十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痕,几近溃散。
“魔头饶命!本尊再也不敢了!本尊愿做牛做马……”老鬼先前那副道骨仙风荡然无存,哭嚎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秦枫毫不留情,血鞭劈头盖脸继续招呼。
玄真老道与许统领这两名新来的二境主魂,本还想仗着生前修为负隅顽抗,结阵反击。
结果血火落身,痛入骨髓的神魂折磨,直接撕碎了他们所有的傲骨。
几百鞭抽过。
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二境大能,再无半点尊严,齐齐跪伏在地。
朝着虚空连连磕头如捣蒜,魂体颤栗不止。
“主子饶命!奴才知错!奴才再不敢生二心!”
至于那被煽动起来的八百恶鬼,更是被抽得缩成一团。
全数匍匐在地,连声都不敢吭,生怕惹来这活阎王的注视。
独裁镇压,铁血无情。
在这万魂噬天幡内,秦枫便是唯一的天道。
“再有下次,拿你们点天灯。”
....
秦枫拖着疲惫身躯,在荒野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干涸岩洞。
搬来巨石封住大半洞口,拢起一堆篝火。
橘黄火光跳跃,映出他那张苍白冷峻的面庞。
坐定之后,开始盘点此战造化。
解下玄真老道与许统领的储物袋,抹去上面残存的真元印记,将内里物事一股脑倒在干燥的岩石上。
“哗啦。”
一小堆碎银金锭滚落,夹杂着十几枚泛着玄黄微光的香火钱。
秦枫将香火钱仔细收好,这乱世硬通货走到哪都管用。
三个白瓷药瓶,拔开塞子,药香扑鼻。
乃是正宗的玄门疗伤丹药,全数笑纳。
两张画满繁复朱砂符文的黄纸符箓,灵气充沛,二境威压内敛,留作防身底牌。
最后,是一本蓝皮线装古籍,封面上写着《青城吐纳真诀》。
秦枫翻开书页扫了两眼。
开篇便讲究清晨采气,吞吐日月精华,按部就班温养丹田。
字里行间透着玄门正宗的温吞。
他修习《六魄镇狱诀》,走的是剥皮抽筋,肉身化狱的野路子,与这等正统功法南辕北辙。
这本让无数凡俗争破头的玄门秘籍,在他眼里形同废纸。
随手一扬,蓝皮书落入火堆,火苗猛地窜高,转瞬烧成一堆黑灰。
盘点完毕,秦枫盘膝闭目,内视自身。
首要一桩喜事,便是左肩那道催命符。
尸心老妖种下的“千里追魂血咒”,已被饿鬼狱绞得渣都不剩。皮肉光洁如初。
尸心老妖的追踪线索彻底掐断,悬在头顶的利剑终被挪开。
但危机并未根除,反而换了种更凶险的方式潜伏。
脊椎处,万魂噬天幡安静蛰伏。
历经连番血战,吞了两个二境主魂,魂幡煞气越发凝实,品阶隐隐拔高。
这本是好事,可内部八百恶鬼的胃口也随之变刁。
以往投喂些凡俗血肉或是低阶小鬼,便能稳住它们。
如今这群孽障尝到了高阶修士精血的甜头,寻常血食根本压不住它们的凶性。
未来投喂,必须猎杀有修为的修士,或是气血磅礴的大妖,方能平息反噬。
这等同于逼着秦枫不能停下脚步,必须一路向险而行,不断狩猎更强悍的猎物。停下,便是万鬼噬魂的死局。
压下心头思绪,秦枫开始推演后续功法。
《六魄镇狱诀》总纲在脑海流转。
心脉修成血池狱,脾脏修成饿鬼狱。
火生土,五行相辅相成。按照功法路数,接下来轮到的内脏,便是肝。
肝属木。对应七魄中的一魄,吞贼。
此魄主解毒,消百毒怨气。
这第三重地狱,唤作“铁树狱”!
若修成此狱,肝脏便化作炼毒深渊,炼化世间万千毒瘴。
血液化作剧毒荆棘,不仅百毒不侵,更能借木系磅礴生机,做到断肢重生。
在这妖魔遍地,危机四伏的乱世,断肢重生无异于多出一条命,保命能力将迎来质的飞跃。
如何修铸此狱?
必须寻觅世间毒气最重,瘴疠最深的大凶绝地,亦或吞噬盘踞千年的毒物本源。
秦枫目光下移,落在地上的战利品中。
方才倒出物品时,还有一张折叠发黄的羊皮残图混在杂物里。
捡起羊皮图展开,上面勾勒着青州府及周边十万大山的地形地貌。
视线在图上游走,忽然定格在青州西北方向。
那一大片区域,被画图之人用重重黑墨涂抹掩盖。
旁边还用朱砂歪歪扭扭地批注着八个警示小字:“活人禁地,瘴毒蚀骨”。
这是正道修士视作九死一生的禁区,生人勿近。
秦枫眼神大亮,唇畔挑起一抹冷厉弧度。
这等旁人避之不及的凶地,正是他急需的绝佳鼎炉!
将羊皮残图折好,贴身揣入怀中。
秦枫站起身,走到巨石缝隙前,望着洞外凄寒的绵绵秋雨。
一境大圆满的罡气在体内奔腾。
“青州府的账还没算完……”
秦枫眸光森冷,杀意穿透雨幕,“等我修成第三狱,再来找你们这帮狗官瞎仙讨个公道。”
.....
暴雨连绵,将十万大山的层峦叠嶂浇得一片模糊。
山道泥泞不堪,积水没过脚踝。
秦枫头戴竹笠,身披蓑衣,大步穿梭在陡峭荒林间。
双狱大圆满后,一身筋骨坚如生铁,踏碎荆棘碎石,发足狂奔。
依照老道储物袋中摸出的羊皮残图,他一路折向西北,直奔那片被重墨涂抹的“无名死地”。
天色昏黑沉降,阴云压顶。
山风倒卷,裹挟着冰锥般的秋雨斜砸而下。
行至掌灯时分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深处,忽见一座半塌的山庙隐在黑竹林中。
那座庙宇荒废不知多少年月,山门歪斜,青苔斑驳。
匾额断成两截,摔在杂草泥浆里,辨不清原先供奉哪路神佛。
这等鬼雨夜里,深山古刹向来最是招阴。
秦枫停住步子,并未贸然闯入。按在腰间骨刃上的五指微屈,鼻尖轻嗅。
阴冷的雨腥味中,顺风飘出一股古怪刺鼻的气味。
那是劣质檀香烧透后的熏香,浓郁发腻,呛人喉咙。
更诡谲的是,这股厚重香气掩盖之下,隐隐翻涌着一股死尸烂肉,尸油发馊的恶臭。
秦枫神色冷峻,脚下一蹬,踏碎积水,迈过生满荒草的门槛。
“吱呀——”
腐朽木门被推开半扇,发出刺耳酸响。
大殿正中,生着一堆湿柴篝火。
浓烟呛鼻,火光忽明忽暗,映照出殿内几道干瘪枯槁的身影。
残破神台下,围坐着八个身披灰黄袈裟的游方僧人。
这些和尚个个骨瘦如柴,肋骨自薄薄皮肉下暴凸出来,形如骷髅架子。
他们面皮焦黄发亮,紧闭双目,口唇急速翕动,念诵着断断续续,艰涩难懂的诡异梵咒。
“笃,笃,笃……”
和尚们手中握着削尖的白骨短槌,节奏一致地敲击着摆在身前的“木鱼”。
敲击声沉闷发钝,透着一股空洞的死寂。
每响一声,庙内弥漫的尸臭便浓郁三分,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落下。
雨水顺着秦枫的蓑衣下摆滴落,水洼四溅。
这群僧人对庙门开启,生人闯入仿若未闻。
木槌起落不停,口中念念有词,大殿内只余下空洞的木鱼声混着风雨咆哮。
秦枫驻足殿门阴影中,暗自冷笑。
荒山野庙,半夜和尚。这世道,披袈裟的未必是罗汉,拿佛珠的往往是恶鬼。
心脉深处血色磨盘微转,镇狱罡气逆流而上,涌入双目。
阴阳法眼,开!
双瞳蒙上一层暗红血芒,原本昏暗的庙堂登时原形毕露。
大殿上空盘旋着浓墨般的冤魂死气。
再看那些和尚,身上的装束令人齿冷。
他们身上披着的哪是什么粗布袈裟?
那分明是用一块块生生割下来的活人皮肉缝缀而成的皮衣!
人皮经过药水浸泡,干瘪蜡黄。
胸皮,背皮七拼八凑,上面甚至还残留着黑痣,陈年刀疤,乃至刺青纹样。
针脚粗大,是用生锈铁丝硬扎穿皮肉拉扯相连,暗红尸油顺着卷翘的皮边慢慢渗出,滴在泥地上滋滋作响。
至于他们面前摆着敲击的物件,更非什么木料雕琢的木鱼。
那是一个个被生生掀去天灵盖,剜空脑髓的活人头骨!
骨皮泛黄,两个乌黑深陷的空洞眼眶,直挺挺朝向殿顶。
白骨槌每次狠狠砸在头骨骨缝上,便有细密粘稠的暗红血沫自眼眶中被震得飞溅出来。
神台上供奉的高大泥像,脑袋早已断裂跌碎。
断颈处,却被人用腥臭黑泥硬生生捏出三只干枯手掌,呈托天之势,诡异渗人。
整座破庙,哪有一丝佛门清净,分明是一处披着庙壳的屠宰魔窟。
“笃!”
敲击声骤停。
最靠近神台的灰袍老僧停下手中骨槌。
老僧缓缓睁眼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眼白,全是浑浊发灰的死肉,瞳孔深处却诡异地凝结出一圈暗金色佛环。
他转过头,视线穿透昏暗火光,落在殿门口的秦枫身上。
瞧见秦枫一身泥水血污,右臂隐现森森骨刃的凶煞模样,老僧脸上未见半分惊惧,更没有降妖伏魔的动容。
相反,老僧面容舒展,露出庄严慈和的神色。
他双手合十,对着浑身杀气的秦枫微微躬身,宣了一声宏大低沉的佛号:
“阿弥陀佛。”
嗓音沙哑粗粝,好似砂石摩擦锈铁,在大殿回荡不休。
余下七名枯瘦僧人同时停下敲击,纷纷转头,齐刷刷张开空洞无神的双目,直勾勾盯在秦枫脸上。
老僧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那件尸油流淌的人皮袈裟,踩着焦黑枯草迈步走来。
“善哉善哉。风狂雨骤,天地如墨。施主自尸山血海中趟行而来,满身戾气,煞毒缠骨,实乃大劫相随之兆。”
老僧在三步外停住,面上浮现出痛心疾首的悲悯之色。
秦枫单手按着怨骨刃刀柄,双眼微眯,冷冷盯着这披皮恶鬼,并未搭腔。
见秦枫不语,老僧也不恼,抚动颈间挂着的一串泛黄指骨念珠,语调平和:
“贫僧法号法明,领诸位师弟自邻郡瀚海城而来,西行布道普渡。
如今天下大乱,朝廷失德,正统仙神尽化索命邪灵,众生皆在苦海沉沦。
唯有我瀚海城降世真佛【普渡慈航】,发宏愿重塑西天,方为万界唯一解脱之路。”
普渡慈航?瀚海城?
秦枫心念微动。大乾风雨飘摇,各地不仅妖邪自立为王,连偏远大郡都冒出了自封佛陀的庞大势力。
这帮妖僧顶着真佛名号,行的却是剥皮剔骨的勾当。
老僧转过身,走向神台前一只摆在泥土上的粗瓷破碗。
碗上蒙着一块发霉黄布。
老僧小心翼翼端起瓷碗,步履稳健折返回来。
双手平托,将海碗递向秦枫面门。
“相逢便是有缘。施主肉身苦熬,命元枯竭。佛门广大,不度无根之木。此乃我佛【普渡慈航】法驾前所赐之‘洗髓斋肉’。”
老僧面泛红光,声音透出一股蛊惑人心的魔音:
“食此一碗佛赐甘露,能涤净施主周身因果罪孽,脱去凡俗肉胎重压,往生无上极乐。施主,请用斋。”
言罢,老僧枯槁手指捏住黄布一角,掀了开来。
浓重香火气与刺鼻血腥味混合翻腾。
秦枫居高临下,垂眸看向破瓷碗底。
碗中哪有半根青菜豆干?
粗瓷碗底,盛着的赫然是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血肉!
肉块表面血水淋漓,经络与血管断口处参差不齐,分明是刚刚用利器从活人胸膛里硬生生剜出来的心尖肉!
血肉离体不久,竟仍在碗中剧烈抽搐搏动,“噗通,噗通”,沉闷如鼓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这块尚带活人温度的心尖肉表层,浇淋着一层浓稠发腻的暗金色黏液。
黏液咕嘟嘟冒着细密气泡,隐隐散发着宝相庄严的微弱金芒,深处却透出一股烂肉蚀骨的阴毒恶臭。
老僧满脸慈悲,托着那碗仍在跳动的活人心尖肉,目光贪婪地凝视着秦枫的咽喉。

